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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汉颍川陈寔研究
发布时间:2026-06-29 16:28:56 来源:陈志丹 马保记 吴晓静

自古颍川多奇士,陈寔后裔遍天下。颍川陈氏显于陈寔,为颍川三大家族之一。陈寔,东汉颍川许县(今河南许昌市)人,东汉时期官员、名士,曾任亭长、太丘长(故称“陈太丘”)等职,著有《异闻记》。所著《异闻记》是杂记体志怪小说集的开山之作,在志怪小说发展史上,具有较为重要的价值和地位。同时陈寔的思想品德对后世也产生了巨大影响,《后汉书》为其立传。陈寔是汉末魏晋时期的名门望族颍川陈氏的开创者,其子陈纪、孙陈群等,均为名士高官,颍川陈氏家族地位历三百年而不坠。

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,“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、博大精深,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”。颍川承载着丰厚的文化底蕴,陈寔的才德品行和智慧,使其家族于乱世中崛起。如今,借助现代融媒体时代的便利,让后人领略他曾在历史中绽放的光芒,不仅能助力中原文化高地建设,更能增强民族的文化自信。

一、东汉颍川陈氏家族的兴起

东汉颍川指颍川郡,是当时重要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区域。颍川郡地处中原腹地,因颍水得名,是交通中枢和军事要冲;颍川是刘秀建立东汉政权的重要根据地,有众多颍川士人追随刘秀,如“云台二十八将”中颍川籍就有7人。东汉定都洛阳后,颍川郡作为都城的东南屏障,有着重要的战略地位;东汉末年,曹操迎汉献帝到颍川郡的许县,使其成为全国的政治中心;颍川郡自然资源丰富,农业、冶铁、手工业等都很发达,阳翟自战国以来就是商业都会,汉代时更是“富冠海内”的天下名都之一;东汉时期,颍川儒家经学盛行,张兴、丁鸿等大儒开馆授徒,门生众多。作为颍川三大族姓之一,陈氏家族的兴起,与颍川地区的特有政治文化特征、乡里秩序密不可分。

(一)东汉颍川地区的风俗文化

《汉书》中对颍川文化有着详细的记载:“颍川、南阳,本夏禹之国。夏人上忠,其敝鄙朴。韩自武子后七世称侯,六世称王,五世而为秦所灭……颍川,韩都。士有申子、韩非刻害余烈,高仕宦,好文法,民以贪遴争讼生分为失。”《汉书》卷七六《韩延传》亦载,“颍川多豪强,难治”、“俗多朋党”。由此可见颍川地区之人多高仕宦、好文法、好争讼分异、好结为朋党。

1.政治文化。颍川地处中原腹地,自古以来乃兵家必争之地,两汉之际,更是各方势力争夺要地,征伐不断。颍川人也多顺势而为,热衷参与政治,以入仕为荣耀,形成了积极从政的风气。东汉开国32位云台功臣中,便有8人为颍川人士。同时,颍川士族势力强大,如荀氏、钟氏、陈氏等家族,他们互相联姻,朋党之风较盛。

2.法律文化。颍川是法家文化的发祥地,战国时期主张“术”的法家代表申不害在韩国推行变法,使法家思想深入人心。到了东汉,虽然儒家思想成为官方正统,但颍川人“好文法”的旧俗仍未转变,出现了很多以精通刑律而闻名的世家。如两汉之际“世好文法”的王霸年少时曾为狱吏;东汉郭躬“父弘,习《小杜律》。郭躬少传父业,官至廷尉”,后“数世皆传法律,子孙至公者一人,廷尉七人……”以及颍川钟氏家族“为郡著姓,世善刑律。”

3.教育文化。终汉一朝,中央政府一直非常重视地方郡国学、县学的设立,颍川地方官员自是对此也极为关注。颍川官学发展的同时,其地方私学也在快速发展中。颍川地处中心、经济发达,豪强士族重视教育,私学之风颇盛。如《后汉书》卷六二《荀淑传》载,“去职还乡里。当世名贤李固、李膺等皆师宗之。”再如卷三七《桓典传》载,“(桓典)以尚书教授颍川,门徒数百人。”天下名士大儒汇集于此设馆授徒,规模蔚为壮观。不过,颍川人的学风具有强烈的以学入仕倾向,并非单纯的学术研究。

4.道德风尚。颍川陈氏以陈寔的“德行教化”为核心,奠定了当地“重德、尚礼、崇和”的民风底色。陈寔虽只是一名小小的太丘长,却有“至德”之称。陈寔“以德化人”的理念被当地效仿,形成了“息讼睦邻”的传统,“诚信重诺”的文化也融入地域民俗。

(二)东汉颍川地区的经学教育

1.教育规模宏大。东汉时期,颍川地区私学盛行,许多经学大师在此开馆授徒,规模庞大。如鄢陵的张兴,习梁丘《易》,弟子自远至者著录且万人;钟皓避隐密山,以诗律教授门徒千余人。此外,还有不少外地经学大师客授颍川,如南阳人宋均、沛国桓典等,进一步推动了当地经学教育的发展。同时颍川地区形成了以儒家经学为核心的颍川学派。该学派以古文经学为主,强调论辩与灵活解经,注重经学与政治实践的结合。代表人物有陈寔、钟皓、荀淑和韩韶组成的“颍川四长”等,他们通过私学教育,培养士人的政治经验与道德判断能力。再如荀爽精研费氏《易》学,开创“以例解经”的注经方法,著有《礼》《易传》等。

2.家学传承有序。颍川地区的世家大族多以经学传家,形成了深厚的家学传统。如颍川陈氏以“八德”为核心家训,即孝、悌、忠、信、礼、义、廉、耻,涵盖了个人修身、家庭伦理、社会交往和政治道德等方面,要求子孙遵循道德规范,修身齐家。再如颍川荀氏,是战国后期儒学大师荀卿后裔,荀淑精通《诗》《礼》《易》等儒家经典,培养出“荀氏八龙”。荀爽更是以经学造诣著称,荀彧等也继承了家族的经学传统,并将其融入政治实践中。颍川地区的经学教育具有擅长论辩、多博通而不专攻一经的特点。如丁鸿在白虎观会议中,以才高论难最明而得到赞誉;荀淑“博学而不好章句”,韩融“少能辩理而不为章句学”。这种学术风格使得颍川士人能够灵活应用经典,关注现实政治。

总之,在两汉经学教育的洗礼之下,颍川地区有较浓厚的求学氛围。颍川士人追求儒学知识的同时,也在不断开阔视野,拓展思维。求学行为也加强了颍川士人间的联系。东汉末年士人游学的目的转为交友求名、参与政治活动,颍川士人作为当时社会的活跃分子,更是积极参与其中,成为中坚力量。

二、东汉颍川陈寔的生平与《异闻记》

(一)东汉颍川陈寔的生平

陈寔(104年-187年),字仲弓,东汉颍川许县(今河南许昌)人,是颍川陈氏的奠基人,以德行教化闻名,被誉为“颍川四长”之一,与钟皓、荀淑、韩韶并称,是东汉中后期士人群体的精神标杆。

1.早年经历和仕途生涯。陈寔出身寒微,年少时求学于樊英,习《易章句》,学图谶和纬书。后曾入太学求学,陈寔“有志好学,坐立诵读。县令邓邵试与语,奇之,听受业太学”(《后汉书·陈寔传》)。他勤奋苦读,逐渐精通经学,后在家乡开馆授徒,门徒达数千人,奠定了其在当地的学术与道德声望。陈寔曾任郡督邮、功曹等职,为官清正,善于断事。东汉末年党锢之祸爆发时,他因与名士交往被牵连,却主动请求入狱,以保全他人,出狱后闭门谢客,专注教学;党禁解除后,朝廷多次征召他任太丘长(太丘县行政长官),他在任期间以德化民,使境内秩序井然,“太丘”也成为其后世代称。

2.德行典范和晚年影响。陈寔最核心的特质是“德行教化”。他待人宽厚,乡里发生争讼时,人们常找他评判,他总能以理服人,让双方心悦诚服,留下“宁为刑罚所加,不为陈君所短”的民谚;著名的“梁上君子”典故便源于他,他发现小偷后未加责罚,反而以“贫困所致”开导,并赠以财物,使其改过自新,此事也成为他以德化人的经典案例。晚年的陈寔深受朝野敬重,大将军何进、司徒袁隗等多次请他出山任职,均被他婉拒。公元187年陈寔去世,享年84岁,送葬者达三万余人,可见其声望之高。他的德行与教育理念,让颍川陈氏从寒门崛起为魏晋南北朝的顶级士族,其“重德尚礼”的家风也影响了后世数百年。

(二)《异闻记》内容

陈寔所著《异闻记》,是一部杂记体志怪小说集,原书已佚。佚文散见于《抱朴子对俗篇》及唐李元《独异志》卷下。鲁迅《古小说钩沉》辑录了两条佚文,分别为《张广定女》和《王余池鱼》。以下是具体内容:

郡人张广定者,遭乱常避地。有一女年四岁,不能步涉,又不可担负,计弃之。固当饿死,不欲令其骸骨之露。村口有古大冢,上颠先有穿穴,乃以器盛缒之,下此女于冢中,以数月许干饭与水浆与之,而舍去。

候世平定,其间三年,广定乃得还乡里。欲收冢中所弃女骨,更殡埋之。广定往视,女故坐冢中,见其父母犹识之,甚喜。而父母犹初恐其鬼也,人就之,乃知其不死。问之从何得食,女言粮初尽时甚饥,见冢角有一物,伸颈吞气,试效之,转不复饥;日月为之,以至于今。父母去时所留衣被,自在冢中,不行往来,衣服不败,故不寒冻。广定乃索女所言物,乃是一大龟耳。女出,食谷初小腹痛,呕逆,久许乃习。

《张广定女》记述了汉末战乱时,颍川人张广定因无法带走四岁女儿,便将她置于冢中,并留下数月的干粮和水。三年后,张广定返回乡里,发现女儿竟还活着。女儿称干粮吃完后,见冢角有一只大龟伸颈吞气,她便效仿,从此不再饥饿。

东城池有王馀鱼,池决,鱼不得去,将死。或以镜照之,鱼看影,谓其有双,于是比目而去。

《王余池鱼》讲述了东城池的王余鱼在池水干涸时无法离去,濒临死亡,有人用镜子照它,鱼看到自己的影子,以为有同伴,于是成双结对地离开了。

(三)《异闻记》的价值与后世影响

陈寔著作《异闻记》仅存鲁迅先生在《古小说钩沉》中辑录的两条佚文,原书已佚,有现存资料可知是东汉杂记体志怪小说集。如此亦可窥视出该书在文学发展史上具有一定的价值和影响。

1.文学价值。《异闻记》是杂记体志怪小说集的开山之作。它杂记当时社会所流行的各种异闻传说,不限于人、事或物,在题材和手法上获得极大的自由。就留存的两则史料可知记述语言简洁,朴实亲切,可读性较强,为后世志怪小说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形式和创作思路。

2.文化价值。从现存的两条佚文《张广定女》和《王余池鱼》来看,该书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一些情况和人们的思想观念。如《张广定女》记汉末社会动乱中,幼女于冢中三年不死的传闻,可让读者了解到当时的社会环境以及人们对奇异事件的关注和想象。

3.后世影响。《异闻记》的出现为后世志怪小说的创作提供了借鉴,它的杂记体形式和对异闻传说的收录方式,影响了后世《搜神记》《拾遗记》《幽冥录》等志怪小说的创作风格和内容选材。此外,陈寔通过书中故事向子孙传授的道德观念,如人应当自我勉励,不善之人也可能通过后天努力改善行为等,对后世的道德教育也有一定的启示作用。

三、东汉颍川陈寔对家族崛起的贡献

陈寔是颍川陈氏从寒门小族跃升为魏晋顶级望族的“奠基人”,其对家族崛起的重要性,体现在为家族筑牢了“不可替代的精神根基”与“可持续的发展资源”,故此成就了陈氏百年望族。

(一)陈寔的才能品德

在东汉末年政治动荡、道德滑坡的时代背景下,陈寔以其卓越的才能与高尚的品德,成为士民心中“有道君子”的标杆。他的人生轨迹虽未涉及金戈铁马的功业,却以“以德化人”的治理智慧与“仁厚清廉”的人格魅力,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深刻印记,其才能与品德的融合,恰是乱世中人性光辉的生动写照,亦是百年家族不坠的根基所在。

1.政治才能与处世智慧。陈寔的才能,集中体现在“以理服人、以情化人”的治理智慧上。他任太丘长期间,摒弃了东汉末年地方治理中常见的严刑峻法,转而以道德教化与情理调解为核心手段。当时乡邻间常有田产、债务纠纷,百姓争执不下时,多愿请陈寔裁决——他从不急于定夺,而是先倾听双方诉求,查清事情原委后,用通俗的道理剖析是非,既不偏袒豪强,也不纵容弱者,总能让双方心服口服。史载其治下“百姓化服,讼息事简”,甚至有邻县百姓为求公正裁决,专程跨县前来求助,足见其断事能力的公信力。这种治理才能并非源于职权威慑,而是基于对人性的深刻洞察:他深知乱世中百姓更需被理解而非被压制,因而以“共情式调解”替代“强权式管理”,既维护了地方秩序,更赢得了百姓的真心归服。除了地方治理的实务才能,陈寔在复杂政治风波中的处世智慧,同样彰显其过人见识。东汉桓帝、灵帝时期,党锢之祸频发,士大夫阶层与宦官集团矛盾尖锐,无数名士因坚守气节而惨遭迫害。陈寔虽与李膺、陈蕃等“党人”交好,却能在政治漩涡中全身而退——他既不参与宦官集团的苟且,也不刻意高调对抗以招致灾祸,而是以“不激不随”的态度坚守原则。党锢之祸爆发时,有人劝他逃亡避祸,他却坦然表示“吾不就狱,众无所恃”,主动入狱陪伴受难友人,既坚守了道义,又以平和姿态避免了矛盾激化;出狱后他隐居乡里,不议论时政得失,却依旧以德行影响乡邻,这种“能进能退、刚柔并济”的处世智慧,让他在乱世中既保全了自身名节,又延续了对社会的教化作用。

2.高尚品德与仁厚品性。若说才能是陈寔立足乱世的根基,那么高尚的品德便是其赢得千古推崇的核心。他的品德首先体现在“清廉自律、不慕私利”的为官准则上。陈寔家境贫寒,早年以耕织为生,即便任官后,依旧保持极简的生活作风——他的俸禄多用于资助贫苦乡邻,家中无余财,离任时除了随身衣物,再无其他物品。有一次,一位乡绅为求他办事,悄悄送来重金,陈寔不仅严词拒绝,还主动上门劝导对方:“为官者当以百姓福祉为念,而非谋取私利,若我收了你的钱,便是辜负了一方百姓的信任。”其清廉并非刻意标榜,而是融入日常的自觉,这种“不饮盗泉之水”的坚守,在贪腐盛行的东汉末年,更显难能可贵。陈寔品德中最动人的,当属“仁厚待人、以德化恶”的胸怀,“梁上君子”的典故便是最好的佐证。某年岁末,家中来了一位小偷,躲在房梁上伺机行窃,陈寔发现后并未声张,反而召集子孙训话: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若因贫困而失足,更应怜悯而非责罚。房梁上的君子,便是因生计所迫才至此,我们当反思自己未能更好地帮助乡邻,才让他走上歧途。”随后,他命人取来两匹绢,掷向房梁赠予小偷,并劝其“改邪归正,凭劳作谋生”。小偷羞愧难当,跪地叩谢后离去,此后竟真的洗心革面,成为安分守己的百姓。这个故事之所以流传千古,正因陈寔打破了“以恶制恶”的常规,用“共情与宽恕”唤醒了人性中的善,这种“化恶为善”的仁厚,远比责罚更具力量,也让他的品德超越了时代,成为后世“以德待人”的典范。

3.优良家风与百年传承。陈寔的品德还体现在“以身作则、教化子孙”的家风传承中。他对子女的教育从不依赖说教,而是以自身言行做表率——日常待人接物时的谦和有礼,面对困境时的从容不迫,对待弱者时的体恤关怀,都被子女看在眼里、记在心中。其子陈纪、孙陈群均以德行闻名,父子三人并称“三君”,成为当时士族家风的标杆。这种“以德行传家”的理念,让陈寔的品德不仅影响了一代人,更通过家族传承延续了深远影响,甚至间接影响了魏晋时期的社会风气。纵观陈寔的一生,其才能与品德始终相辅相成:治理才能因品德而更具温度,高尚品德因才能而更具实践价值。在东汉末年那个“礼崩乐坏”的乱世,他没有选择以权谋私或消极避世,而是以“一介君子”的姿态,用道德教化化解矛盾,用仁厚胸怀温暖人心,用清廉自律坚守底线。他的存在证明,即便在最动荡的时代,品德依然拥有改变人心、安定社会的力量。时至今日,“梁上君子”的典故仍在流传,陈寔的才能与品德,也早已超越了历史人物的范畴,成为中华民族“以德立身、以理服人”传统美德的鲜活符号。

(二)陈寔的韬略智慧

陈寔的韬略智慧是其处于乱世中的守道与全身之术。东汉末年党争迭起、社会动荡,陈寔虽无领兵作战的雄才,却以“守道不迂、处世圆融”的韬略智慧,在乱世中既保全名节,又实现了对社会的教化影响,其智慧核心在于“审时度势的清醒”与“刚柔并济的平衡”。

陈寔的韬略智慧,首先体现在对政治局势的精准判断与顺势而为的抉择。党锢之祸爆发时,士大夫集团与宦官势力剑拔弩张,无数名士因公开对抗宦官而遭逮捕、流放,甚至惨死狱中。陈寔与李膺等党人交好,本可高调站队以示气节,却选择了“不激不随”的立场——他不参与宦官的苟且营私,坚守道德底线;也不刻意以“死节”博名,避免陷入无谓的政治牺牲。当有人劝他逃亡避祸时,他坦然入狱陪伴受难友人,既以行动表明对道义的坚守,又以平和姿态避免激化矛盾。这种“进可守道、退能全身”的选择,并非妥协,而是对“乱世中活下去才能延续影响”的清醒认知,是典型的“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”的韬略。其次,陈寔韬略还体现在治理中的“以柔克刚、化矛盾于无形”。他任太丘长时,摒弃严刑峻法,面对乡邻纠纷,从不以职权压人,而是先查清原委,再用情理剖析是非。有次两户人家因田界争执,各执一词互不相让,陈寔并未直接判定对错,而是带双方查看田地,讲述“邻里和睦远胜寸土之争”的道理,还主动提出以自家土地补全争议之处,最终两户人家羞愧不已,主动和解。这种“以情动人、以理服人”的治理方式,比强硬裁决更能化解根本矛盾,本质是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的治理韬略——他深知乱世中百姓缺的不是管束,而是理解与引导,用道德教化替代强权压制。

陈寔的韬略,没有惊心动魄的权谋算计,却藏着对人性与时代的深刻洞察。他懂得在乱世中“守拙”而非“露锋”,以低调姿态坚守原则;懂得用“柔软的力量”化解冲突,而非以刚碰刚。这种“守道不失智、行仁不迂腐”的智慧,让他在动荡时代成为士民心中的“定海神针”,也为后世在复杂环境中坚守本心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借鉴。

四、东汉颍川陈寔家风传承及弘扬

(一)东汉颍川陈寔家风传承

东汉颍川陈氏家风传承,陈寔为源,以德行为本。东汉末年,颍川陈氏因陈寔而崛起,成为中古时期“世族大家”的典范。其家风并非依托权势或财富构建,而是以陈寔的“德行为本、耕读传家、谦和处世”为核心,经子孙代代践行与深化,形成了贯穿魏晋南北朝的精神内核,成为中国传统家风文化中“以德立家”的标杆。

陈寔作为颍川陈氏家风的奠基者,以自身言行勾勒出家风的核心轮廓。他早年家境贫寒,以耕织为生时便恪守“勤劳务实”的准则——每日鸡鸣而起,带领家人耕作于田间,傍晚归来则亲自教导子女读书识字,将“耕读结合”的理念融入日常。即便后来任太丘长,身居官位,他依旧保持着极简的生活作风:俸禄多用于资助贫苦乡邻,家中器物仅够日常使用,子女衣着与普通百姓无异。更重要的是,他将“德行”作为立家之本,从不以说教约束家人,而是以行动示范——面对“梁上君子”时的仁厚宽恕,拒绝私赠时的清廉自律,与乡邻相处时的谦和有礼,都被子女看在眼里、记在心中。

陈纪(字元方)年少时,曾有客人拜访陈寔,因不满其父未等待自己而当面指责陈寔,陈纪从容以“君与家君期日中,日中不至,则是无信;对子骂父,则是无礼”反驳,其应对时的从容与坚守礼法,正是陈寔“言行一致”家风的直接体现。可以说,陈寔以“自身为尺”,为颍川陈氏家风刻下了“德行为先、言行合一”的第一道印记。

陈纪、陈谌兄弟作为家风的第二代传承者,将陈寔的“德行”理念转化为更具体的“家风准则”,并通过教育与实践加以固化。陈纪继承父志,隐居乡里时依旧以教化乡邻为己任,他效仿陈寔“以情理调解纠纷”的方式,每当乡邻有矛盾,必亲自上门劝解,从不摆名士架子;对待子女教育,他尤其重视“诚信”与“孝悌”——其子陈群幼时,曾因误拿他人书籍而惶恐不安,陈纪并未责骂,而是带他亲自登门道歉,并教导“物虽小,妄取则为盗;信虽微,失信则难立”,让陈群从小便将“诚信”二字刻入心中。陈谌(字季方)则以“孝行”闻名,陈寔患病时,他衣不解带侍奉左右,汤药必亲自尝过才进给父亲;即便后来成为名士,每逢初一十五必率家人祭拜先祖,行跪拜之礼时始终恭谨谦卑。兄弟二人还共同整理陈寔的言行,编成《陈太丘家诫》,虽未流传至今,但从史书中“颍川陈氏子弟,言行必循礼法”的记载可知,他们已将陈寔的个人品德,转化为家族成员共同遵循的行为规范,让家风从“个人示范”走向“家族共识”。

到了第三代陈群,颍川陈氏家风在传承中实现了“德与才的融合”,让家族从“道德世家”升级为“治国世家”,进一步扩大了家风的影响力。陈群自幼受家风熏陶,既继承了陈寔的“仁厚”与陈纪的“诚信”,又在乱世中练就了卓越的政治才能。他辅佐曹操、曹丕时,始终以“以德治国”为理念——制定“九品中正制”时,坚持将“德行”作为选官的首要标准,试图扭转东汉末年“唯才是举”忽视品德的弊端;劝谏曹丕时,常以陈寔“清廉自律”的旧事为例,劝其“薄赋役、轻刑罚”,践行“仁政”。更重要的是,陈群并未因身居高位而改变家风本色。他虽官至司空,家中依旧保持“耕读传家”的传统,让子女参与田间劳作,严禁铺张浪费;对待下属与乡邻,始终保持谦和态度,即便面对政敌的指责,也从不恶语相向,而是以理服人,延续了陈寔“以和为贵”的处世之道。正是陈群的“德才兼备”,让颍川陈氏家风不再局限于家族内部,而是通过政治实践影响了曹魏的治国理念,使“德行为本”的家风获得了更广泛的社会认同。

颍川陈氏家风的传承,并非一成不变的教条,而是在每一代的践行中不断丰富与深化。陈寔奠定“德行”根基,陈纪、陈谌将其转化为“家族规范”,陈群则将其与“治国之才”结合,使其从“治家之道”升华为“治国之德”。这种传承的核心,在于“言行一致”——从陈寔到陈群,每一代陈氏子弟都没有将家风停留在口头,而是通过日常行为、教育方式、为官准则加以践行,让“德行为本、耕读传家、谦和处世”成为刻在家族基因里的精神密码。

即便到了魏晋南北朝,颍川陈氏虽历经朝代更迭,却始终保持着家族的兴盛,其根本原因便在于家风的延续。史载陈氏子弟“无一人恃势骄横,无一人贪赃枉法”,即便身居高位,依旧坚守“清廉”与“仁厚”的初心,这正是陈寔所奠基的家风的力量。颍川陈氏家风的价值,不仅在于让一个家族延续数百年,更在于它为中国传统家风提供了“以德立家”的范本——证明真正的家族传承,从来不是财富与权势的传递,而是品德与精神的延续,这一理念至今仍对现代家庭建设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。

(二)东汉颍川陈寔家风的弘扬

东汉颍川陈寔作为颍川三大家族之一陈氏家族的创始人,奠基家族基业延续三百年,其良好的家风值得后人探究和弘扬,更应当结合当下智媒体时代的便利,将优良的陈寔家风持续挖掘转化继承弘扬光大。

1.内容IP化转译。随着科技的高速发展,数智媒体的普及,人人皆可是媒体。数智媒体赋能让千年家风从“文字记载”变为“可视故事”。数智媒体融合为陈寔家风提供了具象化表达载体,突破传统文献的传播局限。以“梁上君子”典故为核心,可借鉴《百工灵》IP开发模式,构建多元内容矩阵:通过动画短片还原陈寔召集子孙训诫“不善之人未必本恶”的场景,用AI技术复刻东汉颍川生活细节增强沉浸感;结合抖音、快手、红果短剧等短视频平台特性,提炼“尊严教化”“贫而守德”等核心观点,制作1-3分钟的故事解读视频。同时将陈寔携子访荀淑的“身教场景”转化为条漫或互动叙事,让“耕读传家”“长幼有序”的家风内涵通过可视化故事深入人心,使抽象德行理念成为可感知的文化符号。

2.技术赋能互动。数智技术的互动属性可激活公众对陈寔家风的参与感,构建“体验式传承”生态,让家风传承从“被动接收”“变为“主动参与”。在教育领域,参考《岁时令》游戏化课程设计,开发”陈寔家风研学”数字模块:设置“化解邻里纠纷”“家族分家抉择”等模拟场景,让用户以“陈门子弟”视角践行“以德化人”理念,通过AI即时反馈行为是否契合“宁为刑罚所加,不为陈君所短”的准则。在文旅场景中,于颍川陈氏故里部署AR互动装置,游客扫描地标即可触发“夜训梁上君子”全息投影,还能通过语音交互生成个性化“家风箴言”。这种“技术+场景”的融合模式,使公众从家风旁观者转变为实践者,强化文化记忆深度。

3.跨域生态构建。数智媒体的连接特性可推动陈寔家风形成“传播—转化—沉淀”的完整生态链,让家风价值从“文化符号”变为“生活实践”。借鉴“内容IP—品牌授权—消费场景”的融合路径,将“德行为先、耕读传家”的家风内核转化为可落地的生活载体。与文创品牌合作开发“陈寔家训”系列产品,结合智能手环植入每日德行提醒功能。联动社区平台开展“现代版梁上君子”故事征集,鼓励用户分享宽容待人、以德服人的经历,通过算法推荐优质内容形成传播裂变。同时依托数字社群搭建“家风传承联盟”,邀请学者、教育者通过直播解读“陈群立九品中正制与家风影响”等延伸话题,让千年家风在数智化连接中融入现代社会治理与家庭建设,实现文化价值的当代转化。

陈寔作为东汉中后期士人群体转型的关键代表,也是使“颍川陈氏”成为中古顶级门阀的奠基者,他呈现给世人“隐忍保全”的生存智慧、仁厚的胸襟和立身处事的才智,都堪称典范。研究陈寔的德行家学和《异闻记》的价值,并利用当下融媒体时代的便利,对其文化遗产保护、发展并弘扬传承下去,不仅对于贯彻落实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,坚定文化自信,打造中原文化高地,建设中原文化强市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,同时对中原文明发展演变的研究、中国历史文化的研究提供一定的参考和助益。

(作者陈志丹、吴晓静系中原科技学院讲师,马保记系中原科技学院教授)